城市里的树，高高低低地生长着。我们每日在街边走过，或是在街区花园驻足，总会感受到它们的力量：或青翠欲滴，或落叶纷飞；或嫩芽初上，或繁华落尽——我想，它们的故事，和人世间应该并无区别。
来到这个世界，究竟是不是它们的选择？这个问题曾令我思考很久。这人世间的生命与精灵，不知经历了多久的孕育，风来袭、雨淋过，烈日的曝晒，寒冬的萧瑟，然后在某个和暖的春日，种子顶开了泥土，悄悄地探出头来。在最初的日子，甚至看不出“苗”的样子，顶多算是“芽”吧，但天性告诉它，不能错过每一个生长的季节，才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。于是，它开始了“赶路”，一刻也不敢耽搁：遇到石头蛮横地挡路，它便用触角寻找罅隙，搜索生存的空间；遇到野鸟凶狠地啄击，它一边坚强地忍耐，一边把根向下埋得更深。它沉默着，积蓄力量，但它并非不懂得表达，只是它有自己的方式，它把泪水与欢笑、悲伤与欣慰，印刻在成长的纹路里。
它们为什么要经历、要承受？它们别无选择。在郊外爬山时，我会想，这野外生长的树木是否与街心花园里的有不同。倘若它们能开口说话，会不会抱怨最初的种子没有落在培育树苗的林圃里。温室中的成长，舒适又安逸。不可否认，在生命的旅程里，起点决定了很多，但并非一切。当温室里的树苗，被移植到街区的花园，同样要面对风吹雨打、四季更迭，这是自然规律，再高贵的出身，也逃不掉。
每天，当我在课堂上，望着讲台下那些十四五岁的孩子们，望着他们求知若渴的面孔，我总会想起与树有关的故事。他们来自不同的家庭，有着不同的成长经历。但这一刻，他们在我的课堂上，学习着同样的知识。我不敢怠慢分毫，我甚至有些诚惶诚恐、战战兢兢，我的所有努力都应该让他们在一刻也不愿耽搁的成长里，汲取更多的养分。除了知识，我似乎还应该与他们分享些什么。比如，对于树木成长的思考。但我又不知道如何讲起。毕竟，当他们学业有成、走向社会，会发现，那多彩的世界，既迷幻又现实。所有的“风吹雨打”要远比文字之中的“感同身受”来得猛烈和残酷。
所以，我更喜欢和孩子们一起行爬山。站在山巅之上，我会让他们鸟瞰这座城市，俯视尽收眼底的“海角天边”。再高大的树，此刻都象是荠麦一样的小草。我会告诉他们，那些树成长背后的故事，也如此时的风景，一个转身，再宏大的叙事也都只是过程与片段，再猛烈的风浪也不过是瞬间和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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